歡迎來到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
09
27
【財新網】劉青:面對科技競爭,要轉換“被動防御”思維 | 財新時間
來源:

主持人:袁小珊 財新視聽主持人

嘉賓:劉 青

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教授、副院長,國際經濟與金融研究中心主任,兼任中國世界經濟學會副會長、中國國際貿易研究會(CTRG)副會長等,長期研究世界經濟,國際貿易,跨國投資與并購,企業創新,中國經濟發展,多項政策研究成果獲國家領導人批示或中央部門采用。


不知不覺,疫情已經步入了第三年。2020年末以來,中國外貿進出口增速屢屢超出預期,基本維持了兩位數的高增長,是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

然而,今年4月,中國外貿出口增速一度驟降至3.9%,疫情導致的關鍵城市封城被視為主要原因。有數據顯示,在嚴格的防疫政策下,企業預期不穩,信心下降較為明顯。

劉青認為,在此情形下,貨幣政策效率將被影響,地方政府的財政政策空間又受赤字限制。當房地產、消費、出口、就業均遇困境,如何尋找中國經濟的破局之策?

640.png

隨著疫情形勢好轉,5月起,中國外貿連續三個月實現超15%增長,到了8月,增速卻再次回落到了個位數,打破市場預期下限。

分析普遍認為,全球經濟下滑是本輪增速下行的主要原因,拉動中國出口增長的主要商品與目的地也在發生變化。美國、日本等發達國家陷于通脹,貨幣政策收緊,在下半年將繼續影響到中國的出口商品訂單。而與東盟國家的一體化,對中國貿易面臨的壓力或將是一個緩沖。消費品外需面臨放緩,但對東盟出口的中間商品,以及機電產品、數字經濟、新能源等新產業,或將維系起中國未來出口的韌性。

而在更遠的視域內,劉青認為,中國在尖端科技領域需有更多龍頭產業,提升話語權,以攻為守,才是解決“卡脖子”問題更符合現代經濟規律的新思路。

本期《財新時間》,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教授、副院長劉青,詳解中國外貿的現狀與發展方向。

(以下內容為訪談內容文字精選)

“防疫和經濟的平衡點,目前還沒有把握得很好”

袁小珊:您覺得常態化的防疫政策,對出口企業最大的影響在哪里?

劉青:數據的確顯示廠商的各種信心下滑的比較明顯,可能也跟疫情持續的時間太長有關系。疫情剛發展起來的時候,大家還有家底,還能經得起折騰。經過這幾年的反復挫折,我估計大家也沒有足夠的家底支撐他再去折騰的信心和勇氣了。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疫情的發展趨勢的判斷,和防控政策的調整,可能是非常關鍵的一點。但是在這一點上,我們國家的政策很明確,疫情要防住,經濟要穩住,但是我個人覺得現在兩者的平衡點還沒有把握得很好。

“地方財政政策空間受赤字限制,扶持生產端效果可能更好”

袁小珊:國家從財政、貨幣政策等方面,如何能夠更好地鼓勵和幫助支持這些外貿出口企業?

劉青:首先,金融政策可以發揮一些作用,保證銀行的各種信貸很關鍵;其次,海外風險越來越高,出口保險方面也可以做一些工作;第三,未來隨著中國經濟的整體局面的調整,下滑的大勢,貨幣政策會進一步的放寬。

現在的問題是,哪怕我們總的貨幣政策在放寬,但是企業的融資需求明顯萎縮。在這種情況下,財政政策應該是更有效、更有力、更直接的渠道,可以給特定的企業減稅、給它財政補貼。

但是這個也涉及到一個方面,從宏觀上來看,中央政府的財政政策的空間可能稍微大一點,但是地方政府的財政政策的空間已經非常有限了。各個地方政府現在基本上都是財政赤字,入不敷出。要花錢的地方很多,各個收入來源都處于非常困難的狀態。典型的就是房地產,賣地的收入基本上都是腰斬。支持貿易的同時就意味著別的該花錢的地方就沒有資源可用了,這個就是一個權衡。

所以財政政策和金融政策總體來看的話,我覺得可能不一定是說直接去支持貿易,而是直接去扶持我們的生產端,就是總體的社會生產。因為最后貿易的根本,其實還是來源于你的生產得到保障。

“勞動力供大于求,近兩年不會有很大的緩解”

袁小珊:勞動力目前來講是供大于求的,您覺得這是一個短期的問題,還是長期問題?

劉青:整體的勞動力就業狀況現在是處于一個比較困難的時間點,16歲到24歲的年輕人的失業率高達19.1%,是很高的一個比例,這個我覺得完全是反應了我們經濟增長率下滑的結果。因為工廠、企業、服務業,在疫情的沖擊下大量倒閉,或者壓縮它的經營,會直接影響到勞動力的需求。

但是另一方面,其實這些年積壓下來很多就業的需求。我們一個常用的做法就是,當就業不好的時候,我們讓就業的人群去延遲就業,一再延遲,比如讓他去讀研究生,這個會逐步累積下來,勞動力的供給越來越多,必然最后就是一個比較嚴重的供大于求的狀況。

我覺得從整體的經濟發展局勢來看,我覺得這個可能至少今年、明年都不會有很大的緩解,恢復的過程也會是一個緩慢的過程。

“全球產業鏈永遠在變化,但突發風險加劇了重組的速度”

袁小珊:很多發達國家出現了產業鏈回流,原來的全球化變得好像更加區域化了,中國具體受到的影響是什么?

劉青:發達國家的制造業回流其實做了好多年,但是我的判斷,到目前為止,發達國家取得的進展還是很有限的,產業工人、產業基礎沒有了,它的比較優勢不在于這些想要回流的這些制造業,這是第一。

第二,全球產業鏈本來就是一個動態的事物,它永遠是在調整,永遠是在變化的。全球產業鏈本質是把整個生產的過程切割成很多環節,每個環節根據它的特征(生產的要素密集程度),把它放到對應的有比較優勢的國家去生產,然后再把它組合起來。參與這個全球產業鏈的國家它的經濟發展水平會逐步提升,每個國家的比較優勢也會變化。這樣就必然導致說生產的各個環節就要重新定位。

現在的問題是,企業在全球產業鏈的組織布局的時候,除了考慮比較優勢,還要考慮很多風險的因素,這個就會大大推動個全球產業鏈重組的速度和進程。如果我們講純經濟原因的話,它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可能就不會有那么劇烈的波動。但是現在這種疫情的沖擊,地緣政治的影響,貿易戰,都是突然爆發的,所以我們的感受在這種情況下會特別明顯。

“越南可能對中國中西部發展造成一定壓力,總體不會對中國產業構成威脅”

袁小珊:您覺得越南跟中國未來的分工和角色,會呈現怎樣的變化格局?

劉青:第一,中國的一些產業轉移到越南是一個正常的過程,事實上之前就已經在慢慢轉移了,只是說現在的各種沖擊導致轉移的速度加快了。

第二,哪怕很多產品的生產轉移到了越南去了,但是它的原材料、生產設備,可能還是來自于中國的,跟中國內地的產業還是有一個互補的關系。

第三,也的確會沖擊到中國一些方面的發展。比如說如果沒有外界的因素,中國的這些勞動密集型產業可能會梯次轉移:可能先慢慢轉移到中國的中西部地區,然后再往國外轉移。但是現在由于這種地緣或者關稅的原因,直接轉移到越南這些國家,這個其實也會對中國的中西部地區的發展造成一定的壓力,如果說威脅、不利的一面是這個。

第四,如果說要總體判斷越南對中國的威脅,我覺得有一點太夸大了,為什么這么說?越南有經濟潛力,但是去看數據的話,比如說中國的制造業增加值占全球制造業增加值大概30%,越南制造業的增加值占全球的比重多少呢?0.3%,就不是一個重量級。再考慮越南的制造業、基礎設施、人口,我覺得都不足以真正對中國的產業構成威脅??赡苡幸恍┨娲?,但是我覺得最終的結果是說反倒是中國跟越南,可能會形成一個越來越緊密的生產網絡。

“對‘卡脖子’問題,可以用主動進攻代替被動防御”

袁小珊:中國在很多產業當中,還是比較難去占據一個絕對的領導地位,您怎么看有一些所謂的高精尖技術的“卡脖子”問題?

劉青:這其實也是現在各界研究比較關注的一個問題。中國在高精尖上面,的確缺乏一些有掌控力的產品或者企業。這個其實是現代國際生產的一個重要特征,我們去看每一個產業鏈,基本上都是有幾家龍頭企業掌握話語權,或者說,這個產業鏈就是由那幾個龍頭企業培育出來的,越是高端的制造業,可能這個特征越明顯。如果我們不能在更多的產業上有這樣的企業,可能就會發生您說的“卡脖子”的問題。

另外,“卡脖子”的問題可能也要辯證的來看?,F代生產的典型特征就是產業鏈的模式,沒有任何一個企業,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真的能在某一個產業里面的每一個環節都能夠自己做。如果我們對“卡脖子”的定義是說我們要每個都能做的話,我覺得這是一個誤區,是一種被動防御的思維。其實我們可以有一些進攻性的思維:如果有那些尖端的、頂尖的企業,掌控一個產業鏈里面非常關鍵的核心環節,而別人又做不到的話,我就有足夠的進攻手段,因為你也掌握了卡別人脖子的那個工具了。這個時候別人想斷鏈,想卡你的脖子,可能也得三思一下。

原文鏈接:劉青:面對科技競爭,要轉換“被動防御”思維 | 財新時間

關于我們|加入收藏|版權聲明
版權所有?2014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 累計訪問量:14210214 訪問量統計?
把你的腿打开让我cao

      <p id="vx7xv"><pre id="vx7xv"></pre></p>
      <track id="vx7xv"><strike id="vx7xv"><rp id="vx7xv"></rp></strike></track>